日子累積到了一定時間總是得歸零,旅行的意義在此。若是只有這些歲數,能住過多少城市,我希望妳能看到我所有看見的,作妳的雙腳,一前一後踩著這蜿蜒而執著的小路。那麼終點的去向只會是我們之間最渺小的問題。
Wednesday, September 17, 2014
Friday, August 22, 2014
【影評|露西】臺北城市經濟與盧貝松的法式浪漫
在充滿著少男漫畫想像的夏日好萊塢,盧貝松的科幻劇情片《露西|Lucy》,裝配著看似深奧的科學理論,新達爾文主義和康德哲學理性批判的性感化身,以及不甚浮誇的臺北城市街景,總算上映來解救快要腦死的電影觀眾。
飾演女主角露西的Scarlett Johansson,乾燥敗壞的髮質加上廉價豹紋的"white trash"美式白人勞工階級印象,露西,一名在臺北的美國留學生,完整了盧貝松所設計的臺北城市想像:不如上海的繁華、北京的沈重、東京的老梗、南韓的生冷,臺北在這東亞的瘋狂建設之中,仍有某種對西方新殖民視野下的現代東亞小鎮親切感,露西那一夜情對象的小毒販,和那無正業的美籍室友,透露著一絲臺北的經濟危機現況,和在強力走資的東亞城市中,臺北還能提供給青年的短暫流亡。而劇情裡,盧貝松馬上帶回到臺北市區的奢華現代建築,全球化下無可分辨的五星級飯店,足夠設定為一個可信的跨國販毒企業地下運作基地。露西的"trashy",隱約告知著我們在接下來的半小時內,她將要變身成為某種勇猛華麗性感的英雄形象,顯現在時尚的卻又反骨的巴黎,一如我們對盧貝松角色的期待。
除了被盧貝松短暫隱喻的臺北城市經濟,貫穿《露西》劇情的核心哲學問題是:「生命在一億萬前賦予給了人類,我們究竟拿它做了什麼?」這個問題來自於一個古老的假說,人類這麼久以來只靠著10%的容量運作,若我們能使用到腦能力的百分之百,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在Morgan Freeman飾演的Professor Norman角色令人不禁翻白眼二十分鐘的仿冒TED Talk,加上有如國家地理雜誌資料畫面的影像之中,解釋了這個科學上的新假說。但我相信盧貝松對於這個假說並沒有科學面的興趣,他渴望探究的,是感知面和道德面對於人性如何處理知識的戲劇詮釋。於是,露西,在直接吸收了過量禁藥後,成為了跨人類的化身(transhuman),迷幻藥界的女神(yes, LSD),反耶穌創造論的無神論者--帶領我們體驗腦能量的極限使用,並感受我們這些「平均」人類無法感知的「真實世界模樣」。
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中,露西,完全性地並近乎直白地,和科技結合為一體。若Johansson飾演的《雲端情人》是對科技的批判,《露西》則是對科技演化的讚嘆。而盧貝松電影的道德中心,來自於人類奪得權力之後,最終究竟給予了誰,又如何被分配。這也是這幾年來關於科技演變的科幻電影像是《鐘點站》、《全面啓動》、《駭客任務系列》等的核心道德問題。
不失眾望地,盧貝松的法式浪漫和科技民主思想在結尾,搭配著完美電影配樂,氾濫一地。"I AM EVERYWHERE" 當Johansson帶著中低音頻微微顫抖的聲音這麼說時,只剩下10%腦力的我們,早已忘了任何腦神經學的科學假說,或者是韓國販毒幫派的去向。我們逃往潛意識中更早的臺北城市懷舊,和大學時期派對中的初次用藥體驗,在那些回憶之中,沒有政府,沒有暴力,沒有死亡的存在危機,只剩你自己一人,黑暗的電影院,和無所不在的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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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20, 2014
【電影時刻】罪與默|The Silence
我極度迷戀心理驚悚片。並非是因為那些讓人膽顫心驚的畫面,而是這類電影中刻畫人物角色的深處黑暗,其實是和我們自身有多麼靠近。
昨晚意外在Netflix上瀏覽到的2011年德國電影《罪與默|The Silence》是我這半年來印象最深的驚悚片之一。故事設定於1980年代的一個強暴謀殺犯罪,連接到23年後,一齣一模一樣手法和地點的悲劇。電影不像美式慣用手法去特寫畫面的殘酷或血腥,鏡頭總是拉大地環繞於自然場景的廣角寫照:一望無際的大麥田、平坦的校園、充滿落地窗開放的現代住宅,象徵著社會福利政策下歐洲城鎮的沈靜、寬廣、和潛藏的危機。
故事的敘述並不將犯罪本身戲劇化,而是探究殺機背後的渴望被理解,如同於大部份的犯罪電影情節,試圖去安撫人性恐懼暴力降臨於個人生命的那個部分。這部德國驚悚片並不像是美式犯罪影集,最後總忍不住去讚揚國家警力的偉大,卻像是多數的真實人生,所謂的「正義」並不會被伸張,而生存的孤獨繼續。那也許才是人性最惶恐抗拒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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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ugust 4, 2014
尋常的日子。
總會有那麼一天,我看著日光覆蓋在陌生旅店身邊仍半夢半醒的妳,不過是那麼尋常的一個日子,不需要再被任何華麗的文字影像刻意記憶。因為妳就是我生活的每一個,或喧鬧或啞的細節。而這多半仍是分開著的兩年,像是已經共同過了兩輩子的人生,彷彿再也沒有什麼寂寞能夠擊倒我們。只有太大量的想念。在每個短暫停留的城市之中,為我們留下無數個未知生活的可能據點。
Happy two year anniversary, my love.
Saturday, July 26, 2014
「純粹的藝術」
在紐約看艾未未,目前美國人聽到對於跟任何中國有關議題就會瘋狂掏錢的迷思,跟某些只要聽到跟紐約沾上邊的事情就會高潮的文青潮流臺灣作家一樣,令人從胃中感到灼燒般地火大。當然看到那幾萬根四川地震殘留下的樑柱堆疊在布魯克林美術館的大展廳,我不能說我是不感動的,又或者是他那些八零年代在紐約東村留下的黑白快照--y說得對,艾未未厲害的地方是他很早就學會美國當代藝術的「姿態」。他是黃皮膚的Andy Warhol,當共產主義對於美國青年還是性感的時候。我在三十年後的東村這已經被兩百倍中產階級化的區域,看到美術館販賣部呈列著將艾未未視為某種毛澤東第二的坑錢文創商品仍是感到崩潰。但若藝術不能被販賣或交易,誰還give a shit?
看完展覽後被冒牌學者的冒牌行動主義藝術再次惹火後,抽根菸又覺得其實艾未未的東西還算有意思。畢竟若真要說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是「純粹的藝術」-- 晚間在washington square park來了一群舊金山小眾詩社的出版朗讀派對,還得請街友讓位後才有地方坐下讀詩。第一首某種非常西岸的無政府主義風格取笑貓咪爬上筆記型電腦這類的美式笑點我還能夠理解,但那歐系的超現實主義幽默配上佛朗明戈的舞蹈我實在是無法駕馭啊!我承認我血液中已經有了太多的美式實用主義--我那些對於犯罪電視影集的癖好,系統的認證和不完美但卻是寫實的人性刻劃。再抽一根菸,我想,所謂純粹的藝術,實在是太苦太苦了。
Sunday, July 13, 2014
《夏日之戀》書評 -- 背叛使我們不介意不斷重新
難得看法國小說,因為譯者是夏宇的緣故,而拾起Henri-Pierre Roche(亨利-皮耶·侯歇)在一九五二年所寫的,今年中譯版上市的《夏日之戀》。書裡描寫二十年間兩名男子和一名女子的愛慾糾葛,橫跨歐洲大陸,歷經了像是一整個人生,卻又無解的、簡潔的、近乎純情的像是只有一個夏日的事情,一趟旅行之中,那可以記憶永恆的瞬間。這部作品和傳統敘事中的三角戀結構有所區隔的,是在愛情的關係之中,沒有人真正屬於誰,從開始到結尾。即便結婚、生子、離婚、經歷遷徙和死亡,讀者並不會因為有哪二人重溫舊情而得到安慰,卻反而在他們不斷的背叛、相戀、絕望、和重生的反覆之中,獲得(後戰)生活的某種歸宿和意義。
《夏日之戀》是關於愛情的理想主義,也是關於中產階級生活之中對於婚姻體制的困惑和無奈。將小說翻拍為電影的導演楚浮在序中表示,作者Roche不僅將追求真理和愛的權利留給男人,而也留給了女主角凱茨,為所謂「新女性主義的表率」,其實是相當危險的論述。凱茨周旋在不同男人間所謂的「性的自由」,和她對出軌情人的報復,一直無法讓她從那體內根本的「腐爛」而得救(「我們不懂為什麼,我們的眼裡還是蔚藍一片-其實,那個月腐爛了,那個季節腐爛了,或許那年也腐爛了。」)。與其說《夏日之戀》為歐洲後戰女性主義的前衛羅曼史,它更接近法國新浪潮所想呈現的存在主義危機:人性本身的荒謬和矛盾。在整本書作者幾乎平鋪直敘、刻意簡潔並停留於事件表面的文字之中,充滿著對於愛情的哲學性自省:「在愛情裡,沒有什麼約定和承諾是美麗的,除了日復一日美好的愛情本身之外,什麼也不得依賴。但是只要疑念頓生,一切沉入虛無。」又,Roche那細膩地對於情感生活的批判:「幸福很難以言辭描述,它被用舊磨損,而使用的人並不知道。」
在當下的酷兒脈絡閱讀《夏日之戀》中的理想主義,並不在某種西方文化刻板印象、自我的"follow your desire",那追隨愛慾所帶來的「自然」的、「不受控制性」,而是在主角為愛情所設定並一再重建的規範。在三個人之間,維持著巧妙的平衡,使用剛好的傷痛讓情感詩意並讓性刺激,足夠的反思和理性讓溫柔與責任並存。也許,整本書中最浪漫真摯的告白,是凱茨所說的:
「我們必須從零開始,重新制定規則。冒險,並且隨時準備立刻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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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e and there.
生活是無盡的取捨。為了參與泛亞洲的國際社運討論小組而放棄了喝冰啤酒爽看世足決賽的下午,在下東城,經過一群人種族年紀複雜塞爆在巴西小餐廳的外頭看著二十吋的電視,忍痛走到轉角的咖啡廳補足了咖啡因為會議備戰,紐約終於下起了小雨將城市降溫。因為決定在紐約度過夏日的後半,而無法在臺灣凌晨的此刻賴在妳的身邊,大口吃妳精心醃製的肉片一邊煩惱著該為Messi或者Muller歡呼。妳在臺北電影節討論拍片的可能,我在法拉盛區籌辦下半年度的性別講座。我們都不曉得究竟哪些機會終將讓我們分隔的時空,在全球化的政治經濟亂戰之下輾平,但在每日的抉擇之下,我有的是無法被任何事物計量的信念,像所有我所認識並景仰的那些倔強的傻瓜,總是選擇更辛苦的路。為了所愛的人。為了不可妥協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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