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ugust 7, 2013

臨時的場域

勤美綠園道的公用網速好慢,我感覺自己是一個急性子的美東過境觀光客,抱怨著咖啡的濃度或者奶泡的鬆軟,隔桌中年情侶的壞性子對話。其實也只是因為妳不在而已,在妳應該屬於的城市,在我的右手邊,屬於我身體延展出來的一部分。關於我們的戀情似乎都一直在一種倒數的狀態之中:倒數著我的班機、妳的論文,我的工作合約、倒數著我們什麼時候總算能在同一座城市,一起承擔這不甚完美的生命。一天晚餐後我們從浦城街走回台北的家,妳問我理想的生活是什麼?其實妳知道我並不是那麼浪漫的,渴求的東西大多和別人相同,從十九歲就認清自己不可能成為什麼流浪的藝術家,因為牽絆太多,鄉愁太深。如果我想要負責妳的快樂,卻不想讓我們平凡,妳說我是不是太過貪心呢?。

在紐約的好友S前幾天私訊我說她決定要和交往一年的女友結婚,並和韓國的家人說了這件事。我起先是擔憂,懷疑,關於合法婚姻的種種牽絆。因為事情來得倉促,紐約婚權剛過,而DOMA剛撤,也許婚權連結綠卡的途徑真的太過誘人,我像是個傳統又固執的亞洲家長:妳知道婚姻代表了什麼責任嗎妳知道妳要放棄掉的是什麼嗎。說了許多,我想我只是在投射自己似乎將要失去一個國族漂離戰友的不安,畢竟她選擇了美國,成為她最終的家。於是最後我只問她:「這是妳已經決定並想要的人生嗎?」她說:「是。」我想在這麼動盪的時代,有一個人,一個地方能讓她感覺確定並可以清楚想像未來,我有的也是滿滿的祝福。

美國之於我是什麼,遇到妳後我才明白,那是我曾經為了逃離家庭的地方。因為我終於可以不再將它看成是一個充滿羞恥秘密和悲傷的逃難處,也許我更能開始正面接受它要給我的磨鍊。如果去年關於我們的磨練是信任,那麼接下來的一年,我們的磨鍊是等待。我總是會想到妳在深夜跟我說的:「我會一輩子想念妳,即使妳在我的身邊。」之於我,關於時間,和感情,從來沒有更加確定的事。


(2013,三月。我們在上海臨時取暖的家。)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