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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rch 31, 2013

人在北京



人在京城,思想也變得嚴肅。在書寫的交流中,大家總是會想得到心中一直反覆周旋問題的答案,關於愛情的,生活選擇的,論述的。但我終究只是一個人,有著侷限的經驗和思維,有時只期盼文字可以觸即超越肉體和物質限制的什麼,或者激發某些繼續尋找答案的動力,那就足夠安慰了。

3.31.2013 | 北京同志中心


Sunday, December 9, 2012

核心問題

下著雨的星期天把自己鎖在屋內必需完成回國前那些大小瑣碎的報告文件。卡在一疊標題類似關鍵字重複的queer/ diaspora/ globalization/ imperialism/ colonialism/ sex/ oh sex! 書目和期刊論文之中,不斷鬼打牆地回到我究竟是在申論個什麼的核心問題。思想仍停留在昨晚最後那首太過性感的男女合唱華語老歌,莫文蔚的腿,抽一半想想不該濫用才剛復原喉嚨而熄滅的菸,還有一早醒來決定要寫一篇關於「做愛做到天荒地老」的網誌的這個莫名決心。邏輯被放棄。也許這一切都可以被涵括在整個所謂的酷兒論述之中。我無法作業於是清潔了廚房的流理台,將搬走的小狗的日製小籠子給拆了,做了一系列的紙類清潔回收,確認了第九次班機時間,列了替親友代購物品的清單和自己冬日的閱讀書單,重複思索著大夥討論反旺中時p跟妳說妳看起來是「外藍內綠」的這件事情,究竟和自己的單名或咬字有多少關連。想要被神祕的力量從這就快自由卻還不自由的時間斷層中給救贖。想要不計後果的在最後一堂Human Sexuality課上放關於cybersex的A片和學生慶祝這太大起大落的一學期,並算是給保守專制的心理系一個被動攻擊的fuck you。我所需要的是駕馭這後結構主義擁有過度引號的論述("Chineseness" "queer" "culture" "I" "woman" "desire" "nation"),結束並再也不去碰任何關於國際反家暴的法律政策白皮書,採購一切travel size的用品(任何過度的準備總是讓我減緩對於整體生命的焦慮),平安回到所愛的人身邊,做愛做到天荒地老。


Sunday, November 11, 2012

酷兒之必要



和d一起準備紐約這禮拜五的座談內容,講到關於文學創作,其實抱持著太多的理論概念都會讓創作的開始更加困難。在寫做過程中如何說好一個故事還是最重要的目標。如何將故事置入於社會結構背景那是評論家的工作。在寫《集體》時我非常自覺地做著兩者,也許兩者都只做了一半,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實驗,即便粗糙笨拙野蠻。對於創作者,聽見評論者的聲音都是好的,最怕是被忽略,那麼這些時代感受的故事就要被歷史給遺忘了,那有多麼感傷。「究竟為何而寫」是我不斷追問自己並且審視的問題。許多創作的朋友,音樂的影像的,總是告訴我他們不為了什麼而特別創作,而那作品出來最終會有它對群眾表態的方式。我不曉得是否文字的媒介不同,但那對我來說是一個高度自覺的過程。必須有人去做一種不完美的酷兒詮釋,消費主義下的情慾挫敗,國族認同/離散,和女同志的政治性,即使到最後這些概念的顯現模式是一種圈內人才聽懂的inside joke,我覺得那又有何不好。在異性戀的美眉肌肉男時裝三百種搭配的大眾潮流之下,仍是有不同樣貌的酷兒喧鬧或靜默地持續進行著。我想這會是我(在另外三十個人生目標之外)持續想書寫的動機。

Wednesday, September 19, 2012

再次表態精神式浪漫之生活必需。


和K閒聊著這幾年來那些我們身邊才華洋溢的友人陌生人放蕩不羈地為愛而生的瀟灑敏感的人們,都不再寫blog了。Google Reader中空蕩蕩的都剩下政治時事論壇或者無政府主義酷兒圈子的派對資訊。在這充滿過度快速感官消費品的年代中,失去了那曾經如此熟悉地和人交集的方式,瀕臨失眠的夜晚盯著電腦螢幕比對著夜色過亮的燈,其實也相當寂寞。多麼想念facebook繁盛前期以blog這樣的禮貌距離對一個人的想像。那種不是如此即時的並充滿戰戰兢兢的等待,試圖以文字的所有可能去感受有時甚至是在哪一個城市地理位置慣常使用的語言都不大明確的陌生人。如此傳統拘謹的浪漫。我想著我們的遇見不就是如此,以心裡質地最深層鬆軟的一部份先熟識了,是不是之後的生活細節不過都能透過時間慢慢磨合。那些購物洗衣清潔併肩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睡前的雙人梳洗,曾經覺得如此必需體驗的愛情步驟,其實並不是愛情意義的本身。而是唯有了精神上絕對的靠近,才能讓這些日常生活的微小卻重要的動作成為戀愛的一部份。我想我真的是一個過於仰賴直覺並且渴望強大浪漫的人,並且這塊底層的渴望似乎完全沒有隨著年紀和戀情的次數被消磨掉。反而因為擁有過了一段尚且良好的生活形態感情,所有青春的寂寞能量幾乎都被徹底地代謝乾淨了,不再為了奢求即時的陪伴這件事情感到焦慮。畢竟我知道我們一定會走到那裡。而剩下的這些時間只願能有最大的溫柔和更加準確的深海型敏感度,如此精神性地,絕對性地,結著繭卻不失柔軟度地愛著一個人下去。



Thursday, September 13, 2012

近期身為人夫的強烈存在感。




和張懸以及歐陽靖這類角色出現在同一本公眾雜誌之中從來都不在我的人生計畫之內。這一切陰錯陽差的誤打誤撞或許也只是再次顯示了整個女同志圈的緊密連結。其實非常期待這件事情的發生不過是因為那讓我知道我在這個節拍極度迅速並混亂的夏天,在那個城市具體地留下了什麼,一些可以讓我的存在感覺真實的東西。我的日子直到不久之前感覺都只有無盡的漂離和不定。就像此刻我在女友台灣早晨時間離開公寓被滯留下的我個人熬夜備課的時間,不該喝著啤酒地計畫著明天關於社會建構主義對性的解析的演講,如何又能再即時跳脫回到感性的溫柔的屬於文字創作的場域呢?想要有一天我的世界終於地不再分裂,希望所愛的人在身邊,並且持續自在地做著這繁忙並短暫人生中唯一讓我感到具有力量和存在感的事情。而我也曉得生命本身就不是那麼地可以讓人予取予求,霸道自私地索討卻不給予。我們總是在跟它的掙扎拉扯矛盾之間處理自我生存的不安,並更加確認在這動盪環境之中屬於自己的生命位置。我想著我們都還如此年輕便能夠毫不費力地讀懂彼此,並堅定地希望能陪伴對方成長為想要的樣子。如此充滿著野心溫柔和僧侶般毅力地相愛。我終於感到踏實安定。

Tuesday, September 4, 2012

我們的戀情如同一封封的越洋情書如此傳統深沈而浪漫。

下著雨的早晨收到女友細心蒐集整裡的越洋包裹,我像是過度興奮的小孩想要當場將所有東西掏出一一觸碰翻轉感受每件物品不同的地理位置而有的氣味和質地。但礙於工作必需延遲享樂地將包裹小心翼翼放置在角落而一整天心中特別掛記著那一封封她依著物品而手寫的信件。終於回到家的下午天仍是暗著我抽了一支煙緩和心情,像是個乖巧的情人聽著她昨晚才聽著的Arab Strap 《Elephant Shoe》這張低沈柔軟的專輯,儀式般地將也是有著相同程度神經質並且對於數字偏執女友的信件和物品歸位,慎重讀著每一個鉛筆字跡並想像著她寫字的場所和心情。我思索著羅蘭巴特形容關於遠方戀人的焦慮,單向思念遠離情人的焦慮,而意外地我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定像是這一切是早就被計畫好的旅程。又如同我們如此戲劇性並且仰賴著每個時間點巧妙的錯過而在最終累積出的一發不可收拾的熱戀。相較於一開始就得離別的那僅僅五分鐘的擁抱和之後那綿長的訊息,都像是等待了太久於是無法容忍倉促道別或者收場的無盡追逐,深怕哪一端一鬆手兩頭都要狠狠地墜跌。我想著自己已經多久無法書寫情書甚至為了任何一個人哭泣,以為這不過是愛情必需歷練的過程,成熟理智就事論事,為了生活某種必需的枷鎖妥協。而在她身上如此容易地就找回那個曾經溫柔深沈的自己卻也被完全包容地瘋狂任性著。我想是否是太過幸運而需要將自己打醒,但在每個清晨我卻感覺自己比任何時候都感覺有著強大的精神能量地活著。若這不是愛情那我想我從未觸摸過比它更清晰立體柔軟的質地。在她寄給我西蒙波娃的《越洋情書》中,隨手第一頁翻到的是:「再見,親愛的。很快我們心中會燃燒著相同的歡樂的火花。我等待著。我等你。其他什麼事也不做。」我慶幸我們甚至不需要道別。


Saturday, August 25, 2012

在霸道的時空斷層之間我都是妳的。



在禮拜六這裡當適合狂歡的晚上我路線不明地獨自在東村的公寓中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編制著人類性學的課程並重複讀著情人的信件。我不是一個擅於分心作業的人但突然空下來的自由的這個週末夜晚,我只是非常想要重聽elliott smith 這張過短卻令人迷戀的專輯,像是我還是十七歲的無所事事在美國郊區寂寞至極並空調溫度過低的地下室為了愛情甜蜜或感傷著。到了這個年紀出門社交的朋友都是成雙成對在極度認真婚姻般的長久感情之中談論著單一空間和單一語言的生活的瑣事,比如晚餐的調配以及親戚婚禮的準備。我滑著手機看著facebook的動態搜尋情人的蹤跡邊看著gmail的信件籌備著明年critical ethnic studies研討會的團體座談項目,又邊焦慮如此左派學術培訓的未來是如此抽象我何苦,不如就去考諮商師執照或其他。d在昨晚的四杯酒讓我對於自己的未來憂鬱後又說沒有關係妳就戀愛吧結婚吧然後寫小說邁向情慾女作家的地位。我想如此夢幻的人生是否太不適合自找苦吃的我的基本宮個性。我的生活總是參雜著如此複雜對於空間和文化的跳脫想像及運用,理智的思緒在五年為計算的時間範疇,身體還留在台中的某個角落,焦慮在眼前的這四個必須撐過去的學期,喉嚨還卡在昨夜抽太多菸的monster酒吧,想念則是強權地跨越所有時區和地理的界限。而其實我是如此渴望被某種霸道的力量給全數佔據並總和,比如愛情。在平行進行時空中的chelsea區大四川餐館內,吃著相當順口下飯的炒土豆絲和過辣的乾扁四季豆,怎麼樣都算是撫慰了某種異地的鄉愁。而華裔的服務生看著剛進門的兩對男同志情侶眉來眼去地操著毫無忌諱的中文說:「哎呦,他們美國人都喜歡這樣。」我跟a撲哧地笑了出來想我們這桌亞裔同志活生生在他們眼前,不過大概因為中文口音太過標準地點了紅油炒手而完全被忽視了同志的身份。那又如何。我愛上中國餐館就和許多美國人的目的是一樣的,大盤的炒菜適合帶走留下下飯成為明天的午餐,以及餐後這看似愚蠢卻帶來無限歡樂的華裔美式文化精髓的fortune cookie。今日所抽到的是:「For light, you have to go for the source of the light, not any reflections.」(關於光,你必須去追求那光線的源頭,而不是它的倒影。)我剝著過酸的柳丁皮,想著這個句子思索了好長一段時間。

Friday, August 10, 2012

我的馬克思週末其實都在談論愛情這類瑣事。



終於降落在休斯頓的第一晚吃著十分鐘就煮好的大鍋全素義大利麵,一夥運動同志聚在空調良好的屋內閒聊這一年來的大小事。有些情侶拆了有些開放了關係有些買了房地產並思考那和馬克思主義的關係。我一邊加緊趕讀著明天早晨第一場會議的四十頁組織文件,一邊不聽勸告地喝著啤酒和情人聊天籌備著讓我們不致於踏進陷阱情緒的神經質長途計畫。比如列清單以及寫配樂良好的女同志短劇本。我因為喉嚨痛很乖的沒有去抽雪茄但不知道是因為感冒所以也醉不了,帶著嚴重的鼻音和大家說晚安坐著a大哥好不適合他開的紅色prius回家。一路上漫不經心分析著「Texas as the heart of America」這句話的精準性和恐怖性,以及休斯頓身為一個新自由主義城市的意義。聊到分手和整個過程的孤獨性就又聊到existentialism。我說是不是existentialism過度偏向理想主義,因為那強調著個人的經歷和去最大化個人的自由和意識的自由?熟讀馬克思和列寧的a大哥很認真地回答說,其實existentialism的核心就在於人類身體的極限。因為我身為一個肉身而很多感官的情緒的經驗是我自己必須去理解的,在某種程度上就算是你最親密的人也無法實在地「感同身受」。也許所有人的交集都帶著一絲必要的孤獨感和俄式小說的悲劇性。

「如果人終究是孤獨的那麼愛是什麼?」

只有在這種過度莫名的城市、剛好陌生程度的朋友、以及適當的因病菌引起的迷茫狀態下才會進入這般過度抽象哲學性並且幾乎陳腐的談話,並完全地認真的思考問題的核心。「關鍵在於傳達的中介(mediation)。」愛的獨自感受可以被如何傳達,在肉身的極限之下。我想我需要的中介是如此頻繁的文字的感官的聽覺的被理解。親愛的我想我們是真的過於僥倖。



Wednesday, August 8, 2012

to exist.

「妳因為出生於中產階級家庭沒有太多現實包袱,所以過於理想主義。」活到二十五歲原來這是我母親對我的理解。而問題在於?「我擔心妳學不會折衷所以會傷很慘。」她說。究竟是不是一件壞事,沒有中間值的這個個性。誰也說不準。對於理論、對於喜好、對於感情,如此極端。我只相信每個人在這世界上都有自己需要精準扮演的角色,和非經驗不可的事物。有一部份的人必將建築而有一部份的人必將毀滅,於是這個世界才能不停地運轉下去。如馬克斯所說,這是一個相對的社會關係。而也許我就是注定成為一個歹性子橫衝直撞並且過度依賴感覺的人,建築了許多也毀滅了許多。我也不是沒有嘗試妥協,但全部的直覺都在鞭策驅使我走向另外一條崎嶇的道路。有時候我感覺也許自己是一個在肛門期沒有被完整訓練好的人,所以對於pleasure和perfection過度地執著。感受歡愉的時候覺得罪惡,並永遠追求著完美。但完美是什麼。我總覺得我要的不多。不過就是和我愛的人一起,讀書寫字創作生活,盡力地在這殘缺的世界中感受快樂,去理解它的不完美和某種物種必死的命運(mortality)。也許卸下馬克斯女性主義政治生活的實踐,我的本質是一個究極的存在主義者。如沙特所說:existence proceeds essence/存在先於本質。只有先感受了才能理解意義。讓意識自由吧,讓思想自由,以自己可能最誠實的方式生活下去,並且去愛。

我愛妳而那讓我感受存在。



Friday, August 3, 2012

期效性。

「妳是全世界最失控的人了。」她對妳這麼説。

有時候在信件之中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道別,或在為道別而準備的鋪陳。於是妳用更強大的熱情和信仰渴望和命運偷時間,完成一切可以防止不被客觀環境或精神上的惡魔給輕易摧毀的步驟。畢竟在這一來一往的甜蜜悲傷戰局之中,妳已經愛她太多。

於是戀愛的期效性帶來的不只是現世的悲觀而是某種孤注一擲的浪漫。

Thursday, August 2, 2012

女朋友/精神伴侶人選





k完全一針見血地說:「妳必須找一個能夠懂得妳寫的所謂『陰核膨脹』這樣赤裸慾望的女生。」


Sunday, July 1, 2012

作者A致詞

帶著過多咖啡因的緊張興奮感結束了在女書店的新書發表。有陳雪和eno強大角色的站台讓我對這本書也有了新的認識。常常覺得自己在角色扮演的狀況中假設著如何飾演抽過菸的憂鬱女同志「作者A」,就算我所呈現的總是和幻想之中不同比如傾向過度正向樂觀,並且大笑時會打身邊朋友的肩背部。事實上我就是一個凌晨三點睡不著時會和紐約公寓中的小狗視訊發出戲弄嬰兒聲的人,或者等待著六點街外早餐店開門然後點玉米蛋餅加冰奶茶,所以我可以回家坐在電風扇前看夏宇的新書背景播著民視早餐新聞。也許不是那麼符合「作者A」的形象,但不過就是生活。小說書寫的都是日常生活中開掘的領土,熟悉卻又充滿有趣的質地。我總記得和出上一本書時總編看到我時驚訝地說:「妳看起來非常健康呀!」總之見到網路上一些熟悉的名字真開心,希望可以跟大家喝黑麥啤酒然後討論星座運勢。就像是十三歲時帶著冒險的心態和聊天室的朋友網聚。「繼續寫!」感覺有被作家這麼深深地家持了。我想如果再寫我必須寫紐約,在後西雅圖的日子,口袋裡裝了更多的耐心和溫柔和精神上的解脫,飾演著「作者B」。

Wednesday, June 20, 2012

集體心碎日記/柴






2012年 詩人柴長大了
撿拾起所有破碎的靈魂 
對於世界的憤怒都有了正當的理由去造反
張亦絢、顧玉玲──專文評析
胡淑雯、洪凌、陳雪、陳俊志、游靜、鴻鴻 革命推薦
 
  這本書正是那些鮮為外人所聞,風姿獨具且又毫不遲疑的性格女同志的璀璨之聲。
──張亦絢
  
  這本書是柴的反抗備忘錄,不願遺忘的傷口與灼痕。她以書寫抵制失憶的消費世代,拒絕因遺忘而逐漸「陳腐、表面、和小心翼翼」地苟活於這個虛張聲勢的資本父權社會中。
──顧玉玲
 
  這些類比牙齦酸痛、猛灌苦艾酒解慾念飢荒的文字血肉橫陳,揮霍頁面,寫出1980後酷兒青年躋身於毫無大革命、壯觀敘述可能的失落與奇異覺醒,非人類想像與非正典性別的共謀與齟齬。
──洪凌
 
酷兒/同志/性
行動/信仰/愛
七年級同志世代的青春書寫
斷裂時空下的集體告白
 
  繼2006年出版關於女同志情感和異鄉離散的短篇小說和詩集《一則必要的告解》(聯合文學)後,2012年作家柴第一本關於酷兒、關於情慾、關於孤獨與愛的青春自白。集合2008年至2011年在美國西雅圖所見,將美西的酷兒群像凝結成十萬字的長篇,透過描寫愛、慾望以及投入社會運動的歷程,顛覆華裔移民及女同志身份被媒體形塑的主流圖像,解開一件件女同志情慾的鈕釦,也一層一層剝除消費社會底下的和平假面。從同性戀、雙性戀至多重伴侶,從無政府主義至行動主義,作者描寫在體制縫隙下歪斜成長的青年,剝開酷兒次文化底下個人的獨白至集體的實踐,不斷地與生活碰撞以搓揉出肉身與歷史的相連。
 
  往返於台灣及西雅圖間,作者以不同於華文書寫的筆觸,書寫同志與移民身分在美國的邊緣身分,本書透過一段段情感的鏈結,不斷裸著身體衝撞著情慾與體制,在其個人生活裡縫合了美西青年們的政治實踐。
 
  2008年中東的戰事膠著,年末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天災人禍延燒至末世之年,而青年們彷彿各自活在一個個隔離開來的時空,看似與我們無關的戰爭、全球資本的殖民與暴力,作者透過書寫使其連結至社會體制的各個層面,在斷裂的時空下,在親密和集體的悲傷中,調製治癒冷漠的草藥,拼貼倖存於末世的可能,也許「我們只能比那些憎恨我們的人,看起來更加危險並且無所畏懼」,透過這本書尋找「一種像是被洶湧的大浪沖刷也能毫不恐懼的情感。」


Wednesday, June 13, 2012

書寫者的焦慮。

「藝術界」的朋友總是和我抱怨著感情和創作的關連,在一段穩定的感情關係中創作能量就會減低。我不曉得這個說法是否真的有統計學上負面的相關性,但對於寫作而言,我必須承認我創作能量最高的時候是我感到最悲傷的日子。究竟穩定的感情造了什麼孽?這又是女同志的自憐自艾的悲劇問題嗎?我知道的是在所有的書寫過程中,一開始我並沒有任何特定想要達到的目的,尤其是在寫《一則必要的告解》的時候,我有一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想到什麼句子什麼段落就抄寫下來,通常是在咖啡廳,在無聊的心理學課堂演講中,或在從別人公寓離開早晨的巴士中。對於十八、十九歲的我,什麼都是新鮮的,性或愛情或失戀或知識或政治。不需要費很大的工夫去結構文字本身,因為那時候寫作的目的純粹是紀錄並且理解生活,並以一個完全是「他者」的身份和一個我不是很熟悉的新世界溝通——幾乎是強迫性的,書寫的需要。

慢慢地好像越來越難書寫了,又不是有上過什麼正式的「小說架構初級」的課程,大學選修藝術歷史的課也是第二個禮拜就開始蹺課(文化研究還比較有趣,都是學術語言的文謅謅對於創作本身我認為只有負面的影響)。書寫於是變成一個更深層的挑戰,像是對自己下的戰帖:「妳究竟還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可說?」在這大多數是重複的、為了眼前馬上要面對的困境而煩惱的世俗生活,從哪裡找到一個神聖的精神空間,好來寫作,如此奢侈的事?

「沒有辦法書寫的時候就努力地生活吧。」某個文學界的長輩如此托夢給我(抽mild seven的詩人)。於是在我以為自己永遠都無法再書寫的時候,我加入了數個政治組織、打了幾場瘋狂的累壞了的戰、經歷了幾段認真的感情、和家人第二十次的出櫃、搬離了一座城市,世界的中心變得完全不同。要維持當時的生活方式其實也是很容易的,尤其現在的交友網站如此發達,我的酷兒朋友無論種族和挑剃程度都可以從OkCupid上每一個禮拜和不同的人約會,但那樣的日子過久了只會變得無感,尤其當妳發現喝醉後寫的故事都只是不斷在重複一個內心相同的欲望。二〇〇八年重新開始的書寫來自許多的憤怒和對未來的不安——而書寫本身並無法解決這些情緒,和從前不同,面對重複的結構性的傷害,無法再依靠書寫來「療傷」。只能從這裡將卑微渺小的生命靠過書寫來擴張,和溝通。期望從這裡能有什麼嶄新的、集體的開始。

結論是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寫詩了。回答我的藝術家們。當然也許一個慘痛的分手或者激情的豔遇會加速寫詩的可能。但我得不慌張地等待詩自已來找我,騎著復古腳踏車或者在地下鐵中巧遇。

Friday, June 8, 2012

《其後》:生者之書。



真正認真地讀完了賴香吟的《其後》,對於我而言,這是一本書並不是關於邱妙津,而是關於一整個世代戲劇化的終結,以及歷史在每日生活中以平凡的姿態鬼祟地延續。就像賴的書寫手法一般,那麼平靜卻深沈的鋪陳。「清醒不是一個結論,也不相對於某些疾病,而是一整個世界的模樣。」她寫。我想關於死亡的最大痛苦,一直都不是關於「死亡」本身的戲劇性,而是生者所得面對的如往常搬同樣運轉著的世界。生者總是突然成了所屬世界的旁觀者,因為精神已寄於不同的時空,看著旁人的驚訝、憂愁、甚至是憤怒,都變成了脫離自我的演出。說什麼都太多餘,說什麼都不夠。「一切一切都只是表面。」大眾推測死亡的原因,但對於親近的生者,關於死亡的傾向,早不是在意識可預料之外。但在真正實踐死亡的「其後」,卻是一個茫然、不可預知、並且充滿著痛苦被不斷放大的現實世界。死亡的乾脆利落,不停地刺探著生存本質的意義。

「時代安靜的非常自私,沒有人對她伸出援手。」對於同志社群猜測、評論、分析著邱的死亡,讓我想到1993年被強暴並謀殺的跨性男/女同Brandon Teena。Brandon Teena暴力的死亡被拍成紀錄片、好萊塢電影《Boys Don't Cry》、無數的學術論文,甚至在LGBTQ社群中他的身份被不斷辯論,並宣稱為某個特定身份團體合格的政治主體「究竟他是男性化的女同志還是跨性男人?」「究竟Brandon Teena是屬於同志運動還是跨性運動?」在Lisa Duggan以美國後工業期經濟蕭條的鄉下作為主題,來分析關於BT的死亡,將恐同放置在突擊整個新自由主義襲擊下,中產階級工人失業率暴漲的緊張情勢中的不幸產物。於是BT的死亡不只是關於「未受教育的白人工人階級」或者是「恐同的農村」,而解釋了一整個時代的焦慮、矛盾、和不確定性。於是賴寫到:「時代安靜的非常自私,沒有人對她伸出援手。」邱的《鱷魚手記》中的掙扎,究竟是來自於時代壓抑下的同性情慾,或者是作者本身敏感纖細的感情思維?無從解答。但重點並不是將死亡套上運動的政治正確性,就如賴的書寫,真正需要被審視的是「其後」生者的生活。面對每日的,平凡且冗長的,生命。

還有多少死亡被安靜地遺忘了?賴寫到她的父親,曾說:「我渡過了平凡的一生⋯」錯過的,遺憾的,被整個時代放棄忽略的,於是成為生者長期的抗戰。抗爭為了不去重複死亡如此輕易並膚淺的面貌。因此書寫,反思,自癒,緘默。由此開始,《其後》平靜而深沈地構成一本,生者之書。


Tuesday, June 5, 2012

以書寫揭開(總是)公眾的私密場景。


從麻州海濱的同志小鎮渡過颱風雨的安靜假日後,回到紐約又開始了「必須工作」的焦慮。在度假後的沈穩睡眠醒來的早晨,回到同一個街角的咖啡廳看書。我想也許每個人人生都被安排著只能書寫一定數目的文字:當我寫著文學類的敘述時就無法寫學術的文章,當我開始寫學術的論文時就無法書寫文學了。於是在無法徹底下定決心改寫論文時,我寫了一個類似論文的小說後記(的後記)。書寫者的矛盾和悲哀!賴香吟在《其後》中寫到:「那依舊是一個平整乾淨的年代,乾淨得像天永遠是藍的,愛永遠是甜的;世界只是如肉眼所見,領袖就是領袖,百姓就是百姓: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個好人應該遠離罪行。」如果九〇年代的女同志文學在應對的是這樣的一個世界,形容著女同志愛情的畸形、地下、和禁忌的歡樂與苦痛,那麼二十年之後,我感覺我們在面對的是一個雜亂的身份和酷兒的狂歡過後尚未成型的政治世代:男不是男,女不是女,同志不只是同志,酷兒超越酷兒——以及,領袖勾結領袖,百姓否認百姓。在這「性/愛」已經快要被書寫飽滿的世代,什麼才能是「七年級」甚至「八年級」的酷兒和同志文學?

女同志的處境無論國界和男同志的處境一直都是不同的,女同志總是面對著一時竄起又幻滅的公眾場所,沒有穩定的收入,穩定的身份界限,女同志社群總是面臨著被隱形化的困擾。女同志酒吧一個開另一個就關(或被男同志佔領),咖啡廳類的文藝場所總不會也不敢開門見山地女同志,所以女同志都在哪裡聚集呢?在網路上、在市集、在分散地政治會議之中。女同志的社群一直都是存在的並且政治公眾的,卻越來越少被如此實地的書寫,而女同志文學總是被框架在「情/愛/慾」的陷阱之中。我想我是膩了女同志生活總是被局限於愛或不愛,性或不性,出櫃不出櫃的問題(即便這是生活之中真實的困擾),而嘗試打開,擴張,讓原本就是和公眾無法脫離的私密場景再次地出櫃。《集體心碎日記》不過是在這個世代的文化危機中一個粗糙的實驗,紀錄著一群用力、用身生活的女同志/非女同志。在末日/革命來臨之前。


Friday, April 20, 2012

春。轉變期的小病。

放完一天八小時都在工作的春假後突然重感冒,也不曉得是因為季候突然轉換或者是抽了太多煙的關係。想到五十份總共四百頁的學生期中考論文就感到頭痛。我想要多麼仔細地一個個寫評語,但最後的精力只剩下不斷複製的驚歎號比如「good job!!!」或者「excellent!」。上禮拜六,在以The Smiths為主題的酷兒派對上突然讓我想到西雅圖的一切,hipsters和春天,可以在酒吧外面帶著微醉的意識聊著瑜伽或者單手捲煙技巧,然後突然遇見白天才在反都更社區住戶會議的亞州裔組織者,帶著同等的醉意從同一個酷兒派對走出來。禮拜日,佔領華爾街在中央公園有著春季的大型集會,我們帶著反非營利組織剝削的文宣,野餐毯子,和太陽眼鏡像是去郊遊。一瞬間認不出來之前在集會遇見的左翼份子,就連我們馬克斯女性主義者師母sylvia,也戴著超大的遮陽帽子和全黑的墨鏡,像是從南義大利來探親的遊客。春天,將一切規則打亂。我戰戰兢兢地讀著從台北寄來自己第二本書的一稿,想著自己究竟變了多少?早起教書寫字,惡夢少了,心情平靜了。我課上一名五十多歲的學生寫了個卡片給我:「Prof. Liu: Just want to tell you how much I appreciated your class and you always incorporated Web U-tube」然後感覺在這世代交錯的勞力剝削公立系統中存活下來,好像也是值得的。

Saturday, January 29, 2011

也許當妳無法擁有某個東西的時候,妳總是意外得到另外的。



睡不著好痛苦。回來紐約後連續吃了三天的抗焦慮劑才能睡著,原本想一切都調節好了,卻怎麼也無法入睡。夜晚外頭的積雪反著微微的光。畢竟是凌晨四點多都還有人車在街上咆哮的城市啊。讓我的失眠感覺沒有那麼地異常。

渡了個看著電視小說美食珍珠奶茶的假日,該是回崗工作的時候了。和組織見面一切順利。六月回去一塊打戰吧。寫了快兩年的小說就要步入將近十萬字的怪獸。如果真的是關係這個世代的末日,那麼2012年也許真的是適合完成並推出去的日子。反正這種女同志的政治立場一定是賺不了錢的,還不如自己照自己想做的方式幹吧。

校訂、寫作、失眠、煮咖啡、被融雪浸溼的鞋、HBO影集、失眠、寫作。

為什麼見面時的我們總是那麼地禮貌呢?。

都過了這麼久了。想念的長度仍是遠遠大過於我們被允許擁有的時間。




Saturday, January 2, 2010

2010, etc.

回到西雅圖晚上的第一件事是和女朋友去吃越南河粉。than vi的大哥記得,還說,真開心見到妳們!城市很凍但是沒有想像中的不堪。一直都還下著綿綿的雨。我問L,真的會有人想來西雅圖觀光嗎?downtown溼答答的剩下幾棟大型百貨公司仍亮著光。元旦前夕的R place可是熱鬧的不得了。我為了配合L兩吋高的靴子也穿了靴子。whiskey ginger, 7&7, vodka soda...很快就醉了。舞池裡紅紅紫紫的光。april在倒數前趕來,拉著我們轉圈。電視牆壞掉了所以我們跟著DJ一起大喊,54321...!2010。世界還是一模一樣地運轉著。只差一年中只有這秒鐘會有鈔票從氣球裡面掉下來。睡面時間因為時差依舊混亂著,這三天來我已經吃了五顆以上的肌肉鬆弛劑,還是夢到關於學校和搬家的事無法繼續入眠。因為找不到好的工作仍是做著免費的研究勞工。這是新的一年,該有新的樂觀能量?L這個整潔狂正在幫我重新組織我的廚房用具,前任留下的香料和千層麵,和我數不清種類的藥丸。我喝著有機椰子水補充著電解質,準備迎接任何可能。我只是開心我仍是擁有書寫的欲望。

Monday, December 21, 2009

[day 13]實驗觀光客場景。

午夜被學姊tiff的車載走一路超車地飆到了桃園機場(其實也沒什麼好趕的只是在這樣微弱的危險中似乎比較浪漫),接到在印尼泰國結束短程旅遊的april。在台灣見到西雅圖的朋友,時空嚴重錯置。帶著april、mego和新朋友鴨鴨在寒流來襲的台北街頭拿著五袋小吃竄走,總是要冒著被當成外國人或討人厭的ABC的風險,用英文翻譯著一切。關於台北,沒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再讓我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甚至也沒有什麼煙癮。除了在val的劇場表演之後,一整屋子密集著精心打扮過的年輕人,讓我莫名地焦慮起來。很開心遇見了讀過我書的朋友雯琪,在夾雜在檳榔攤中的表演場聊天。感覺世界真小。關於創作美好的事情還是在於建立一個也許物理空間無法成型的社群。而關於創作者的腦內運作,《上層腦內被潑了那傢伙的東西!》也許是想要表現一種沒有特定邏輯的詭異創作過程。用藝術來表達藝術的製造本身是一個相當後現代的嘗試--也許若換我要來用書寫表達我的書寫過程可能會變為沒完沒了的小學生復仇日記。在taboo,都沒有人跳舞所以喝醉。十一點後完全是抱著一種在變了型的女同志異性戀酒吧中反正也沒有人認識我的態度在DJ前搖起來。要解釋和april的關係或者她的國籍總是很難一句話就完成的答案,所幸省略著保持神秘吧!宿醉早晨的便利商店早點非常美味。那一晚我們在台中的春水堂因為喝了過多的鐵觀音奶茶而咖啡因過量失眠,剛好趕上中港路上對陳雲林的示威遊行。我給april在統聯巴士中襯著台灣國旗照了張相,我覺得自己真像是個盡職的觀光客!因為過量茶葉又再次失眠的夜晚,我們和成都、香港、雅加達的朋友同時gchat尋找各地的素肉、熱水壺、愛情的道德觀、以及藝術靈感。